宋元启没说话。
他不相信任何人,除了证据。
他翻看着卷宗里的尸检报告,同时脑海里回想着曹一知对他说过的话。
“他掐住了我的脖子,他眼睛很红,好像真的想要杀了我,我的母亲跑过来想要试图阻止他,被他踹飞,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他掐死的时候,曹潇松开了他的手,原来是他被母亲砸了后脑勺,一时吃痛才松开了我,曹潇松开我之后,转向了我母亲,和刚才一样,想要掐住她的脖子,可是他因为太生气,转身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碎在地上的瓷片,步子迈得又大,一下子猜到了一块有弧度的瓷片,摔倒在了地上,正是因为他摔了一跤,所以我的母亲才逃过一劫,跑到了她原来就藏好刀的地方,把刀掏出来,疯狂地刺向曹潇。。。。。。”
大概是这样的话,因为曹一知描述得太逼真了,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画面,曹潇杀许慕思不成,被许慕思拿出藏好的水果刀反杀。
当时他想象中的画面,曹潇摔倒后爬起来扑向许慕思的时候,许慕思和曹潇应该是面对面的姿态,捅伤的地方应该会在身前。
可是尸检报告里面,曹潇的伤势,都在背后。
可能是曹一知记错了吧,十年,记错了很正常,曹潇没有爬起来,所以许慕思捅的是背面,也很正常,是他自己先入为主,曹一知也没有说她看到的是怎样的曹潇。。。。。。
四周的安静让宋元启更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,频率快得吓人。
他在找任何能找到的借口,让他相信证据和‘证词’的模糊性。
可是当他翻开证词,看到了另一套说法,他有些崩溃了。
当时母女给的证词是一致的——曹潇先和许慕思争吵,进行了扼颈的动作,许慕思晕了过去之后,然后曹一知试图保护妈妈,又被曹潇掐住脖子,这时候醒来的许慕思看到曹一知和曹潇,所以掏出了小水果刀从背后刺向了曹潇,并且多次攻击。
这才是能解释双方伤情报告的扼痕,以及曹潇背后的致死刀伤。
这和那天曹一知说的是两个版本。
他要崩溃了。
“是曹佳莹杀的。”
宋元启立马抬头看向应杭,“你说什么?”
声音分贝有些高,应杭看了眼熟睡的人,对宋元启的毛躁翻了个白眼。
“我一开始就觉得她很眼熟,”应杭为了不吵醒熟睡的钱万里,低声说,“但是我对曹一知这个名字没有印象,后来知道了她曾经叫曹佳莹,所以我查了一下,那时候我在读警校,放假的时候跟我爸来局里算是半个实习生,我那时候见过她。。。。。。”
宋元启作为邻居,知道这件事,竖起耳朵等着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她当然不可能在证词里承认她杀了曹潇,这点你在档案里能看到,我是在警局卫生间门口看到她的,刚好我也在洗手,她的手机屏幕亮着,就看到了她的搜索记录,她在查‘未成年杀人要不要坐牢’。。。。。。”
宋元启插一句,“那说不定她是想替她妈妈顶嘴呢,她是未成年,肯定会轻判的,她可能就是不想让妈妈坐牢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没说完,你先别急,”应杭已经对无脑维护的恋爱脑无语了,“她当时情绪很不稳定,一点就炸,我只是看了眼手机,她就崩溃了,她哭着说,她不想坐牢也不想她妈妈坐牢,她想死,这样能偿命的话,能不能放过她妈,不要让一个无辜的人坐牢。”
看着宋元启要开口,她抢先一步说,“我知道你可以说她想偿命这一点,可能是因为她情绪不稳定精神不正常,说错了话,无辜的人大概是指曹潇一直虐待她们,所以她可以自认无辜,但是你不是我,你不知道我当时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,你可以按照你的理解去曲解的我记忆,但是我知道就是她杀的曹潇,我记得很清楚,没有一句话是瞎编的,我没说出去,是因为我知道这不能当做证据,我后面去看了案件的资料,就凭我在卫生间听到的一段话,不能当做证据,所以我没说,不代表我不记得,不过看样子她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。”
反扣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,拿起来一看,是一条来自‘吱吱鸟’的消息。
[对不起这段时间打扰你了,房租五千我放在餐桌上了,需要的东西我已经带走了,剩下的随你处置了,不管怎么说,还是想要告个别,我真的很感激你,也替我感谢和你一起作战的几位,希望你前程似锦,祝你好运,再见。]
他赶忙送信息,却现出的信息后面,有一个鲜红的感叹号,拨打电话,也已经关机。
她没有给他做选择的机会,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。
宋元启浑身脱力了一样,往后瘫在了椅子上,目睹了一切的宁行舟叹了口气,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这个动作叫,祝你好运。